大明第一废后胡善祥,她的被废,说冤也冤,说不冤也不冤。说她冤,是因为相比较后世被废的那些皇后,甚至连明宣宗朱瞻基本人也说不出皇后有哪里不好。说她不冤,是因为宣宗本人子嗣稀少,加上胡氏本人一直生不出儿子。恰在此时她的情敌孙贵妃生下宣宗长子,为了政权的稳定,只能选择让她退位。

1、尴尬的皇太孙妃

朱瞻基的祖父朱棣,原本是戍守边境的燕王。但是皇太孙朱允炆即位后采取了激进的削藩手段,燕王在无奈之下只能冒死造反。经过三年苦战之后朱棣攻入南京城,推翻了建文帝的统治。

朱棣登基之后,在皇太子的人选上有过长期的犹豫。按理嫡长子燕王世子朱高炽是名正言顺的接班人,而且他在靖难期间还有守卫北平的功劳。但这位世子殿下身体肥胖,平时大病小病不断,朱棣一直担心朱高炽熬不过自己。相比较而言次子朱高煦英勇善战,在靖难战争中又多次挽狂澜于既倒,朱棣一直认为他“英武类己”,颇有易储的念头

好在朱高炽有个好儿子朱瞻基,当年朱棣三个儿子在南京做人质,正是朱瞻基的出生给了朱棣继续斗争的勇气和信心。综合考虑之后,朱棣封朱高炽为皇太子,封朱高煦为汉王,结束了储位之争。但是为了避免建文帝朱允炆的悲剧,朱棣决心提早布局第三代继承人的培养。

永乐九年(公元1411年),13岁的朱瞻基被正式册立为皇太孙。朱棣对这位太孙的培养可谓是全方面不遗余力,永乐十二年第二次北征之时,还带着太孙一起随军效力。既然如此,同样极其重要的皇太孙妃,又会花落谁家呢?

2、原配变小三

永乐八年(公元1410年)的时候,皇太子妃张氏的母亲彭城伯夫人入宫面圣,期间向朱棣推荐了一个小女孩。这个小女孩是永城县主簿孙忠的女儿,《明史》称其“幼有美色”。而孙氏之所以会被彭城伯夫人选中,是因为太子妃家就是永城人。

朱棣看上去对这个小女孩也很喜欢,特意让太子妃将小孙姑娘留在宫中养育,让她和太孙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当时上至太子朱高炽、太子妃张氏,下至太孙朱瞻基乃至孙氏本人,无不认定她就是未来太孙妃的不二人选。但是圣心难测,为了太孙的婚事,朱棣发下了全国海选令。

己卯,谕行在礼部臣曰:“皇太孙及诸王孙,多年长未娶。尔礼部遣官于直隶州府及北京、山东、河南、山西、陕西访求官员、军民及前朝故官之家女子年十一至十七、容德端厚、父母俱存、家法严整者,官给舟车,令其父母亲送至京听选。”—《明太宗实录卷一百五十九》

当时钦天监官员向皇帝禀告,称“后星直鲁也”,意思就是将来的皇后人选出自山东。永城虽然位于河南省最东部,号称“豫东门户”,但毕竟不在山东境内。最后锦衣卫百户、山东济宁人胡荣的女儿胡善祥因为“天性贞一,举止庄重”,得以被选为皇太孙妃。

对于一向以“太孙妃”自居的孙姑娘来说,这无异于一记晴天霹雳。但是朱棣的话一言九鼎,谁敢违抗?不要说朱瞻基,就是朱高炽也不敢说个不字。最终皇太孙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胡氏成为皇太孙妃,作为补偿,孙氏被册为皇太孙嫔。

从朱瞻基成婚到朱棣去世这段时间内孙氏只在永乐末年生了一个女儿,而胡氏却为皇太孙连着生了两个女儿:长女顺德公主,次女永清公主。可惜的是胡氏没能抓住这段时间生下一个儿子,为她最终被翻盘的命运埋下了伏笔。

3、逼宫的孙贵妃

永乐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七月朱棣在北征途中去世,皇太子朱高炽继位,皇太孙朱瞻基进封皇太子,皇太孙妃胡氏进封皇太子妃。洪熙元年(公元1425年)五月朱高炽突然驾崩,皇太子朱瞻基从南京赶回北京登基,是为宣宗。皇太子妃胡氏册为皇后,皇太子嫔孙氏册为贵妃。

按照明朝祖制,皇后被册封后赐金册金宝,贵妃以下有册无宝。而朱瞻基既为了弥补孙氏不能封后的遗憾,也为了试探朝臣的底线,于宣德元年(公元1426年)五月提出赐予贵妃金宝。当时的行在礼部尚书胡濙对此的回复是:“贵妃,后之副贰。贤淑如此,当受以宝,以昭其德。”没有丝毫的异议!

拥有金册金宝的孙贵妃事实上在后宫之中已经和胡皇后平起平坐,但要实现逆袭,她还需要一个儿子。当时的宣宗已经年近三十,却饱受没有子嗣的困扰。宣德二年(公元1427年)十一月十一日,皇长子朱祁镇出生。整个皇宫内外都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对于这位皇长子,《明史》中说孙贵妃为了觊觎皇后之位,“阴取宫人子为己子”。宫闱秘事,后人很难探究真相,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朱祁镇肯定不是胡皇后的儿子。四天后宣宗下诏大赦天下,七天后太师、英国公张辅等率文武百官上表请立皇太子。无论对于皇帝本人还是在朝文武大臣来说,赶紧确定皇太子是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

那么问题来了,不管朱祁镇是孙贵妃还是宫女所生,他的身份都是皇帝的庶长子。胡皇后已经为宣宗生下两个女儿,说明她并非没有生育能力,万一她以后生了儿子怎么办?皇后之子,当然是皇帝的嫡长子,那么庶长子朱祁镇的皇太子身份自然要被褫夺。

从这个角度来看,为了朝政的稳定,为了皇太子地位的稳固,皇后必须换人,这样才能一劳永逸。能够取代胡皇后地位的不二人选,只能是孙贵妃。她在后宫之中地位最高,和皇帝感情最深,因此无论朱祁镇生母究竟是谁,他必须是孙贵妃的儿子。

4、退位出家的胡皇后

宣德三年(公元1428年)二月初六日日,出生还不满百天的朱祁镇被册为皇太子。在册封诏书中,宣宗着重强调了“惟帝王统理之道,建储副以为先”。

早在册立皇太子之前,胡皇后以自己久病,以致于缺席祭祀宗庙和不能奉养皇太后为由,向宣宗请求退位,所谓“赐之闲居,别选贤德以位中宫。”宣宗让胡皇后安意养疾,无需多虑。

当皇太后张氏(即上文太子妃)前去探视皇后之际,胡氏再次提出“辞位就闲”。皇太后表示“媳妇何至出此言?”让她“慎勿妄思”。这里皇太后称皇后为“媳妇”是史料原文,看来老公称老婆为“媳妇”,确实后来演变的说法。

皇太子册立之后,胡皇后再次带头上表请立孙贵妃为皇后,外廷群臣及公、侯、文武群臣命妇也都合词上请。最终皇太后一锤定音:“既有子为储,其从众请。”

三月初一日,宣宗任命驸马都尉、西宁侯宋瑛为正使者,太子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杨荣为副使,册孙贵妃为皇后。胡皇后退居长安宫,赐号静慈仙师。

由于胡皇后无过被废,《明史》对以张辅、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等为首的当朝大臣提出了强烈批评,认为他们“不能争”。据清初历史学家毛奇龄所著《胜朝彤史拾遗记》中记载,当时宣宗征询诸大臣意见之时,张辅、蹇义、夏原吉、杨士奇等皆默然无语,只有杨荣进言:“是可废也。”是否废立皇后,对于儒家学说的信徒来说确实是个痛苦的选择。支持皇后,则日后万一国本动摇,罪莫大焉。支持贵妃,则皇后无过被废,自己必将在后世留下骂名。

5、辛酸的身后事

胡皇后的退位,既是迫不得已,何尝又不是深明大义?故而张太后对这位媳妇的遭遇一直抱以极大的同情。胡氏虽然已经不是皇后,但每次内廷朝会飨宴之时,张太后必命胡氏居于孙皇后之上。

宣宗去世后,皇太子朱祁镇继位,是为英宗。张太后升格为太皇太后,孙皇后升格为皇太后。正统七年(公元1442年)十月,太皇太后去世,最后可以庇护这位静慈仙师的人也不存在了。正统八年(公元1443年)正月,胡氏仅存的女儿顺德公主去世,年仅24岁(永清公主在宣德年间便已早夭)。接连失去精神支柱之后,胡氏终于一病不起,于当年十一月五日去世,享年42岁。

对于该如何办理胡氏的身后事,朝堂之上产生了极大的争议。内阁大学士杨士奇以为应以皇后礼安葬胡氏,孙太后则坚决不同意。最终胡氏仅以妃嫔礼别葬于金山,与其女永清公主坟园相连。

张太后悯后贤,常召居清宁宫。内廷朝宴,命居孙后上。孙后常怏怏。正统七年十月,太皇太后崩,后痛哭不已,逾年亦崩,用嫔御礼葬金山。—《明史卷一百十三·列传第一》

对于胡氏的遭遇,当时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都给予了极大的同情。孙太后活着的时候固然一手遮天,无人敢提出异议。但是天顺六年(公元1462年)孙太后刚刚去世,英宗皇后钱氏就提出“后贤而无罪,废为仙师。其没也,人畏太后,殓葬皆不如礼。”请求皇帝恢复胡氏的皇后封号。当然钱皇后此举也并非没有私心,她和胡皇后一样没有儿子,有儿子的周贵妃也和当年的孙贵妃一样对后位虎视眈眈。

然而一旦恢复胡氏皇后身份,她是否该与宣宗合葬,神主是否该祔享太庙,孙太后的历史地位该如何定义?桩桩件件都是麻烦。最后内阁大学士李贤提出“陵寝、享殿、神主俱宜如奉先殿式”,也就是不合葬,不祔庙,只恢复皇后身份,不影响孙太后地位。

天顺七年(公元1463年)闰七月初七日,英宗为胡氏上尊谥为“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次日下诏修恭让章皇后陵寝及永清公主享堂。闰七月十七日,顺德公主夫君,胡氏的女婿驸马都尉石璟奉旨诣陵寝上皇后册宝。笔者抄录谥文于后,看看朝廷最终如何对胡氏盖棺定论。

谥文曰:维天顺七年岁次癸未闰七月戊午朔十七日甲戌,孝子嗣皇帝祁镇谨再拜稽首言。伏以母仪夙著,当全位号之尊。子道欲伸,必举追崇之典。此天理人情之至,而古今之所同也。钦惟先母后胡氏懿德有光,纯诚不爽。心存贞静,惟乐善以为常。志尚谦恭,每辞荣而自抑。第因多疾,而祭养弗克于躬行。固请就闲,而贵富不存于念虑。慕仙风之清净,体玄道之冲虚。益彰让位之贤,愈慎守身之节。优游岁月,福履是绥。高朗令终,于兹已久。重念孝心未尽,夙夜不忘。正位斯还,衷情乃慰。持依故实而昭荐,庶获永世以垂休。率吁群心,式合公论。谨遣驸马都尉石璟奉册宝,上尊谥曰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伏惟明灵如在,徽典是膺,丕显鸿名,垂裕无极。谨言。—《明英宗实录卷三百五十五》

6、结语

恢复皇后身份之后,每年十一月初五日胡氏忌辰,朝廷都会派内官到陵寝祭祀。其他如正旦节、清明节、冬至节、中元节等节日,同样也会祭祀胡氏陵寝。这位恭让章皇后在身不由己的情况下踏入了宣宗和孙氏的爱情之中,最终以多病无子的理由被逼退位。而对她至关重要的婆婆诚孝昭皇后张氏、女儿顺德公主在三个月内相继去世,也几乎断绝了她对人世间最后的留恋。这位胡皇后一生的际遇之悲惨,着实令人同情。而在电视剧《大明风华》中,导演为了捧女主,在这位苦命皇后的头上大泼脏水,实在也是令人齿冷。